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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13 | 《雅典学派》第三部·看不见的城市·36·威尼斯(上)by:suixinsui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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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迪斯  游泳  沙加    卡妙 

三十六·威尼斯

人生究竟是一连串的巧合,还是一连串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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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喜欢研究梦,据说梦有四种,一种是现实残留的恐慌,一种是真实的心理愿望,一种是象征性的先兆,还有一种是对未来的预感。

阿布罗狄刚刚做了个梦,他看到撒加微笑着站在他面前,用温柔的语调鼓励他说:“来,看这本。”那是一本高等物理教科书,紧接着,撒加把一本接一本的教科书递给他,他惊讶的发现自己面前有几条漆成白色的栏杆,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正盘膝坐在一个巨大的华贵笼子里,身边是一堆接一堆的教科书,笼子外的撒加还在继续塞书:“不把这些看完,我不会放你出来的。”

所以,当阿布罗狄睁开眼睛,看到撒加的脸近在咫尺,他有个本能反应,想要抽起床下的手枪自卫。感觉到撒加嘴唇的温度,阿布罗狄觉得世界不太真实。

穆也做了个梦,梦里他的身体极度亢奋,火热的手掌探入洁白的衬衫,抚摸瘦削的肩膀,衬衫下端被提起,肌肤与衣物轻微的摩擦,擦过那韧性的腰线,他的指尖一直对那腰线的触感念念不忘,拨开那个人额头汗湿的金色长发,然后,看到被抬起的双腿,瞬间的紧窒,他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所以,当穆打开浴室的花洒,想起梦中一再浮现的沙加的脸,沙加的身体,以及那激越尖锐的快感,他觉得世界不太真实。

修罗在做梦。他梦到一座跨海大桥,上面的车辆来来往往,身旁的迪斯似乎在跟他说话,他听不清。然后,他们开始向对岸奔跑,用尽全力地奔跑,可是,他发现自己与迪斯的距离越来越远,他跑到桥的中央,桥基开始塌陷,他有些恐慌,看到前方的迪斯早已消失不见,他又松了口气,他感觉到自己和那座大桥一起沉没。

所以,当修罗被迪斯的咒骂吵醒,看到身边连连惊叫的迪斯,看到自己仍在公寓的房间,暗色的窗帘后似乎透着阳光,他觉得世界不太真实。

迪斯也在做梦,他梦到自己浸在冰凉的水中,前后左右上下都是一片蓝色的水,他惊恐地扑腾双脚,却沉得更快,他想开口求助,却喝了一大口水,水冲进他的鼻孔,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嘴巴,他试图挣扎,他发现水面似乎并不遥远,但他就是触摸不到。

所以,当他被身旁的修罗踢醒,惊魂未定地洗漱,走出房间,随手捡起一张论文纸,读出上面的内容以转移注意力,他觉得世界不太真实。


“‘和平’这个概念最初由谁提出并不重要,事实上,这个词语早已代替“停战”,存在了几千年。战争,早期人类解决问题的高效手段,随着所谓文明的发展,人类迫不及待地制作衣物遮掩自己的身体,捏造词语粉饰自己的行为,对于战争的概念,人们愈发小心翼翼,常见情况如下:呼吁和平的国家往往拥有强大的军队,呼吁裁军的国家一定制造了新式武器,呼吁援助弱国的国家一定盯住了对方的可开采能源。……弱肉强食是人类社会的终极真理,‘和平’从未真正存在,也永远不会存在。”

“他不是在打游戏吗?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写这东西来反人类反社会?”

星期天,雅典学派公寓的清晨在面色苍白的安全部长迪斯的高声朗读中开始。他的手里,有一张打印的论文纸,上面印着一篇与和平有关的貌似偏激其实挺正确却不太适合高中生头脑的文章。这份论文是他刚刚在走廊捡到的,上面没有名字,没有班级,大概刚刚打印完毕。

“这肯定是副会长写的。”艾欧里亚看了一眼,和迪斯下了同样的结论。又有几个人凑过来,大家一边高声朗读一边高声嘲笑:“看看我们的副会长,就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刻薄!”

“你们在说什么?”沙加副会长拿着游戏机,游魂一样从房间里晃出来,刚好撞到堵在门口的众人,沙加扫了几眼论文纸上的字,刻薄地评论:“这是谁的论文?准备当24世纪的叔本华吗?”

“不是你吗?”异口同声的疑问。

沙加还没来得及回答,卡妙一阵风似的冲过来,顺手抽走迪斯手中的论文纸,放进自己的书包,没事人一样走向餐厅。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发表几句评论,又觉得任何评论加在卡妙身上都是在用冷水泼冰山,徒劳无趣。

以上只是幕前插曲,雅典学派公寓的清晨,照例弥漫着硝烟,生活在其中的小动物每一天都会小心翼翼地观察:今天是谁最先点火。

“一个意大利人竟然不会游泳,你怎么还不投海自尽?”

今日的导火索出现了。说话的人是宣传部长修罗同学。

“照你这逻辑,中国人就该娶四个老婆!没聘礼怎么办?巴西人都会踢球!瘸子怎么办?希腊人根本不该穿衣服!把儿太短有碍市容怎么办?”安全部长振振有词地接口。

“我不和你辩,我只问你一件事——游泳测试不及格怎么办?”

“……”

“游泳测试不及格?谁?”米罗喝着牛奶,看了看迪斯:“你?”一口牛奶全都喷到了迪斯脸上。

“你他妈恶心死了!”迪斯恨不得自己有撒加的拳头,把米罗砸成熊猫,最好还是死的。米罗边喝牛奶边躲避迪斯的攻击,不知死活地继续说:“意大利人竟然不会游泳?我同意修罗的话!”

“不会游泳?!”刚刚反应过来的艾欧里亚惊呆了,继而是惊天动地的大笑。

“今天晚上就有游泳测试,你要抓紧时间练习。”亚尔迪拍着迪斯肩膀安慰,迪斯矮了一截,揉着生疼的肩膀大叫:“你们有什么可得意的?你们会游?快得过鲨鱼吗?”

“可是,如果测试不及格,真的让体育老师训练你,他大概会放几条鲨鱼在你背后追着你吧。”撒加插话。

“非常有可能!基鲁提老师的外号是魔鬼!我们初中没少被他训练!”艾欧里亚赞同。

“当鲨鱼的午餐和跳海自尽,”艾俄罗斯看了迪斯一眼:“其实,这并不是一个艰难的选择。话说我们的课程还真紧,本来下周的游泳测试提前到这一周了。”

“你们这群趁人之危的……”迪斯刚想破口大骂,突然,脸上挂了诡异的笑容,指着修罗说:“其实我也很烦恼这个游泳问题,老子当年就是因为不会游泳,初吻才被这家伙给拐走。”

“修罗你放心,我们大家都不信。”其他人异口同声地安慰面色铁青的修罗。

“再不走要迟到了。”穆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决定开口提醒众人。虽然离上课时间尚早,但是,最近各部部长忙于校庆,到校时间总要比平时早上一到两个钟头。今天的情况更加特殊,有好几个班需要在早晨上课前进行游泳测试,百年校庆的庆典需要大约一周时间,这一周的课程全部要提前上完,游泳测试、部门检查等等更是塞到了清晨和傍晚。

“一大早的就忙游泳测试,明明连游泳课都没上过。”卡妙按着计算机,不耐烦地评价学校:“教育体系严重混乱。”

“你不知道入学考试有一门就是游泳吗?”艾欧里亚惊讶,“这里是爱琴海,如果学生不会游泳却下海玩,出了意外学校会有麻烦,所以才要求考生的游泳必须及格!”

“我知道。”卡妙斜了迪斯一眼:“所以才奇怪某些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迪斯阴恻恻地盯着卡妙,一旁的穆抬起头,实事求是理智客观地说:“学校的游泳馆今天就能开放,我们几个班早晨就会测试,下午休息的时候一起去游泳,这么多人,总能教会你吧?”

“……”迪斯看着穆的背影,突然用力握住米罗和艾欧里亚的手:“他怎么这么欠扁!他们怎么这么欠扁!”

“那副高人一等的架势,的确是外交部的一大特产,你没看到最新部门排名?最彪悍的部门是财政部和外交部。”米罗不阴不阳地抱怨,卡妙从旁闪过,装没听见,他装的不成功,因为他习惯性地评论了一句:“垃圾。”

“外交部实在讨厌,就没有人能治治他们?特别是那个部长!”艾欧里亚顺手拿起桌上的面包,边吃边走。

“穆又怎么了?”学习部长阿布罗狄看到迪斯、米罗、艾欧里亚情绪激动,多嘴问了一句。

“你闭嘴!游手好闲的东西!”三个人立刻转移了火力,阿布罗狄乖乖闭嘴,只当被猫抓了。

原来,随着校庆倒计时的开始,撒加将学校工作重心转移到外交部,所有部门都要配合外交部的工作。众所周知,外交部在穆的带领下,一直是效率与成就的代名词,他们的高速运转导致了其他部门完全跟不上其步调,安全部、文艺部、体育部尤其凄惨,外交部做出指示,总是给出短的不能再短的期限,如果这些部门不能按时完成,习惯了外交高姿态的外交部员就会一脸惊诧。当然,把表面功夫做到十成一百的外交部部员决不会露出不悦的表情,他们只会彬彬有礼地说:“外交部知道贵部的困难,互相体谅是最重要的,这里还有一份任务,请各位在XX日内完成,非常感谢贵部的合作。”结果就是这些部门被外交部压了一堆工作,满肚子火气,却无法谩骂这个高速率外交人才聚集的外交部。当然,有一个人绝对不会在意部门团结,他直截了当地评价:“外交部就是一笑面虎军团!”

说了这句话的迪斯部长当晚被会长撒加狠K一顿,但“笑面虎军团”这个花名不胫而走,外交部对此充耳不闻,可不知为什么,不到三天时间,“安全部是高级幼儿园”、“安全部每天做着体育部的工作”、“安全部保卫校园,校园无一日安全”等等口号就流传在校园的每个角落。再次被撒加狠K的迪斯想找穆单挑,穆只用一句话就把迪斯打发出了白羊宫,就是那句外交部长经典台词:“安全部长请不要打扰外交部的工作。”穆自己也不清楚外交部的哪个部员有时间散布这些言论,但他清楚的知道,这种事,外交部随便一个部员都能做得天衣无缝。他很忙,没有时间调查来龙去脉,任凭迪斯咒骂,不做任何表示。

部门之争随着校庆的到来接近白热化,体育部和文艺部再加安全部,三个部门一齐抗议外交部只顾自己部门工作,不考虑其他部门的状况。撒加比较偏向穆,但架不住体育部文艺部安全部轮番抗议,想让副会长去管一管,副会长正沉迷游戏机,而且,撒加认为,如果让沙加去解决,只会让其他三个部门把矛头转到副会长头上,副会长不怕得罪人,又有大把时间收拾这三个部门,如果他们四个死磕,体育部、文艺部、安全部这三个重点部门的工作一定会一塌糊涂。所以,沙加还是老老实实地去玩他的游戏机吧。至于艾俄罗斯,撒加知道艾俄罗斯解决这些问题算是轻车熟路(管家的专业就是处理纠纷),但是他却不愿意低头去求艾俄罗斯(会长和执行者在某个层面是平级关系),而艾俄罗斯,不知道是真的没发现还是故意让撒加头疼,反正他没有主动去解决的意思。

问题被穆自己解决了,这个解决方法撒加也想过,但却觉得这种牵扯到私交的事不适合动用会长的职权。

穆简单地请卡妙喝了杯咖啡,当然,是听从阿布罗狄的建议,选了雅典的一家有品味有格调有口碑的咖啡馆。穆开门见山地说明了自己在工作上遇到的压力,询问卡妙的意见。

穆与卡妙接触不多,但在卡妙看来,穆的人品、做事风格都是他比较欣赏的,而且,穆一直留心亚尔迪的事,连巴西大火事件也是穆第一时间捕捉信息通知卡妙。现在穆能够一反常态,找自己商量困难,卡妙明白,穆那边的确要扛不住了,不然以穆死要面子的个性,就算累死也要面带微笑说:“外交部欢迎您的指教。”

两个人简单地吃了顿饭,中间没有说过任何工作上的事,卡妙也没有给穆任何意见或承诺。但第二天,体育部、文艺部、安全部骇然地发现,财政部开始找他们的麻烦!

校庆期间,撒加给过卡妙批示,百年大庆,费用不必卡得太死,一切以保证成功为准。此时财政部突然对体育、文艺、安全三个部门的资金审批痛下杀手,挑三拣四,搞得三个部门狼狈不堪。而卡妙出面收拾他们三个,正符合撒加的算盘,他干脆推工作忙,来个不闻不问。三个部门被财政部的“补充材料、重新审核、修改预算、完善条目”折腾得身心俱疲,终于弄明白:财政部和外交部是一伙的。

米罗不会公私不分去找卡妙麻烦,或者说,米罗本人对卡妙肯帮穆,倒是挺高兴,觉得这的确是卡妙会做的事,他对自己的矛盾心情很纠结;艾欧里亚却是个火爆脾气,有次早会大骂财政部和外交部狼狈为奸,外交部、财政部上上下下都不是省油的灯,此时联合起来反驳体育部长,文艺部和安全部当然不会让体育部吃亏,双方唇枪舌战。显然,没有人是外交部的对手,无奈体育文艺安全部人口众多,外交部财政部一向精简,人数有限。撒加也不制止,只让沙加记录他们争论的重点,最后没离开椅子的修罗抬脚踢倒自己面前的桌子,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他妈的烦不烦!一点破事吵了多少天了!还让不让别人工作!”

在雅典学派,修罗说话最少,但人缘好得出奇,所有成员对他都很尊重,即使他踢桌子、骂人,大家也不觉得颜面受损,反倒有点理解他的心情。

没有人说话,亚尔迪连忙打圆场:“大家工作都很辛苦,互相体谅一点吧,互相体谅一点。”这时一脸不悦的撒加拿起沙加做的要点记录,毫不留情地给双方各打五十大板,让五个部长一律写检讨。艾欧里亚虽然不服,但他一向尊重会长的决定;米罗无可无不可,反正他是检讨专家;迪斯不敢不写,少不了在心里大骂撒加一顿;穆和卡妙心领神会,应付了事。从此,双方明争转为暗斗,至少官司再也不敢打到会长那里。

其他部门反应不一,生活部就像一头勤勤恳恳的黄牛,对这些纷争恍若未闻;宣传部从不招惹任何麻烦,任何麻烦也不敢去招惹宣传部,再加上宣传部以高效率著称,只要是有名目的任务,总能保质保量地完成,所以,宣传部从不会成为部门纠纷的主角,他们站在相对超然的位置;比宣传部更超然的是学习部,外交部对学习部总是客客气气,财政部对学习部始终偏袒有加,学习部长阿布罗狄,那更是一个得到学习部上上下下爱戴,根本不用干活的逍遥部长,气得会长撒加咬牙切齿,经常叫阿布罗狄去双子宫做苦力。

几番交锋下来,穆和卡妙取得阶段性胜利,各个部门的办事效率均有明显提高。当然,基于卡妙那懒得讲道理的性格,人们怨恨的目光相对集中在穆身上。不过公事归公事,私下里穆遇到困难,比如说需要赚钱供徒弟挥霍,大家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帮忙。但是,一回到公事,三位部长对穆早已由腹诽上升到诅咒的程度。

他们对穆的诅咒并不是没有任何效果,例如,周日上午的公共选修课上,刚刚游完一百米的穆就遭到了众人的嘲笑,这个众人特指米罗、迪斯、艾欧里亚,也许还要加一个不明底里的沙加。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语言教师讲到“语言之美无法传递,诗歌不可译”这个概念,他随机叫一个学生站起来,“背诵一首在你的国家,脍炙人口,经久不衰的短诗”。被他叫起来的学生刚好是穆,穆读了一首诗,老师叫一个懂中文的希腊学生将诗翻译成希腊文,紧接着,诗歌又被翻译为俄文、法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日文、德文,应该说每一个翻译都很尽职尽责,力求做到表意完善,文字押韵,最后一位学生将诗歌翻译为英文,老师又让穆站了起来:“现在请你把这首诗翻译为中文,当然,你必须将它当作一首你从未读过的英文诗。”

穆只好做了如下翻译:

“月亮的光照在我的床前,
像是秋天的霜铺在地上。
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低下头想起自己的故乡。”

老师已经把这四句诗投影在黑板上,“单凭这样一首诗,你无法想象它能够流传千古,脍炙人口,这就是语言的无法复制性。”语言老师还在继续,突然一眼瞥见沙加专心致志地打游戏,他敲敲桌子,用平板的声调问道:“沙加同学,你对这个问题如何理解呢?”

身边的书薇低声提醒沙加,沙加将游戏机光明正大地放在桌上,看了眼黑板上的穆翻译的诗歌,眼睛抬也不抬地说:“无逻辑、胡乱联想、滥情主义,这就是中国诗歌的典型特点,中国人的一向提倡天马行空,思维跳跃,把缺乏逻辑当作诗歌的基点,这个问题出现在中国人所有的文章类型中,他们根本无法克服。”——他身边就坐了个中国留学生,书薇小姐面带微笑,她清楚地知道沙加所谓的“中国人”指的是什么。

果然,沙加所说的那个“中国人”忍耐不住了。本来,他不想再和沙加起冲突,可是沙加从中国诗歌侃到中国文学,从中国文学侃到中国哲学,从中国哲学侃到中国伦理,然后得出结论是“在一切以虚伪为前提的伦理面前,人的本性被压抑,进而导致奴性,这也是中国没有宗教,却易于统治的原因”时,穆忍不住了,沙加凭着多年的惯性抨击“虚伪”,而穆也因为多年的惯性站起身。

在穆起身的刹那,教室出现了短暂的安定,近日,“副会和外部分手”已经成了各个年级各个班级的头条新闻,而沙加和穆也的确一改形影不离针锋相对的相处模式,互不搭理互不说话。人都是奇怪的动物,以前在课堂上,沙加和穆争执一起,学生们纷纷按住额头表示无法忍受却也必须忍受,现在他们不吵了,同学们又觉得生活少了笑点,纷纷惋惜。

此刻,穆终于起身了,外交部长的笑容如同三月春风,眼神如同四月暖阳。这时,穆似乎察觉到事情不对,但沙加还在滔滔不绝,使穆仅有的理智瞬间崩溃,他微笑着打断沙加,对沙加的观点逐一批驳,老师想要打断穆,穆义正词严地说:“一个教师,对待学生必须公正,他已经说了10分钟35秒,我才说2分钟27秒,您觉得合适吗?”说着不理会老师继续和沙加针锋相对。

“这堂课又要变成夫妻辩论了!”迪斯打个呵欠,修罗正在写一份作业,斜了他一眼:“下午我要去威尼斯,你好好练习游泳吧。晚上轮到你测试了。”——早晨的时候,修罗已经以A等成绩通过了游泳测试。看到迪斯露出回避的神色,修罗加了句:“测试通过的话,有奖励。”

“什么奖励?”迪斯的耳朵竖了起来,修罗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迪斯兴奋得全身发抖,但理智没丢,又凑到修罗耳边讨价还价:“只是这样不行,还要……”修罗点头:“可以,只要你及格。”

“区区游泳!怎么难得到老子,你等着!”

“是吗?我晚上回来验收成绩单。”

幸好整个教室的人都在观摩穆和沙加的辩论,无人注意他们。下课后迪斯从后门走出阶梯教室,看到从前门出来的沙加正靠着墙壁发呆,他凑上去问:“怎么了副会长?”

“好像一辈子没和他这么说话了。”沙加闷闷地回答,“这堂课再长点就好了。”

沙加难得说出一句有肉麻嫌疑的话,更难得的是迪斯没有顺口讽刺他,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这种“好像一辈子”的滋味,迪斯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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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馆开放,对高中生是件大事,女孩子们高兴可以穿泳衣秀身材,男孩子们高兴可以看到穿泳衣的女孩,这的确是件关系到高中生心理健康的大事。

比起一年四季都与游泳打交道的波士顿商学院、不太重视水上能力的哈迪斯综合学城,雅典娜公学院高中部终于能做一回正常高中,高中部有一个游泳池,一个大型游泳馆,游泳池四季开放,游泳馆平日只对体育部开放,五月后才对全校开放,冬季封馆。加入了诸多娱乐设施的游泳馆能够开放,让全校学生兴奋,可是,周日下午,游泳馆却没有多少人,无他,周日很多学生回家探亲,在校的不是在忙工作,就是在宿舍补觉。除了安全部长,没有人担心晚上的游泳测试。所以,当雅典学派一行人(缺一个修罗)集体来到游泳馆,看到偌大的水池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游泳,倒有些意外。

迪斯首先松了口气,紧接着他恶狠狠地诅咒哈伦威德,原来,雅典学派公寓本来带有小型游泳池,结果哈伦威德派人来又是放毒气又是放绿虫子,再加上沙加副会长那把英明的大火,导致公寓损失惨重,雅典财团在极短的时间完成了公寓的修护,却没注意到可怜的游泳池。迪斯当然希望能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偷偷练习,他试图劝说撒加包下一个游泳馆,不幸被耳朵尖的米罗听到,米罗当然不会放过看迪斯出丑的机会,一个劲游说撒加“学校的游泳馆就很好!看的人越多激励作用越大!”——也许撒加认为米罗的话有道理,也许撒加认为不应该错过迪斯的丢人镜头,他面带微笑安慰迪斯说:“这么多人教你游泳,如果你再学不会,也只好请你跳海了。”

此刻,迪斯同学全副武装,穿着据说是仿鲨鱼皮的连身黑色泳装,站在水池边战战兢兢强作镇定,他身后的同伴与他大不相同,每个人只穿了一条黑为底色,白色与灰色做点缀的泳裤。只是卡妙和阿布罗狄在上身套了件短袖衬衫。米罗看到卡妙的衬衫,露出得意的笑容,迪斯会意,问撒加:“卡妙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花花公子是怎么了?你终于按捺不住了?”

撒加一时没反,米罗接话:“阿布罗狄初中时候上体育课,在游泳池旁站了不到一分钟,就有一堆人喷鼻血,后来他坚决不再上体育课,连考试都要在补考时才肯下游泳池。不过,”米罗坏笑着看着迪斯:“阿布罗狄游泳挺不错的,怎么,安全部长,怕水里有敌人?”

被米罗揭穿用心,迪斯继续顾左右而言他,灰眼珠左转右转,一眼看到沙加正在游泳池一角与罗莎琳、格拉黛斯聊天,迪斯怪叫:“你们看你们看!”

“看什么看!你到底学不学!”艾欧里亚有点着急,因为他突然发现魔铃和她们宿舍的女生也来游泳了,魔铃穿着新的泳衣,米罗在旁感叹:“魔铃身材真好,至少能打90分。”艾欧里亚连连点头:“没错,比去年更——”自己把话咽了下去,他想近距离观赏魔铃的泳衣,不由一阵不耐烦,催迪斯:“你还不赶快下水?”

迪斯挨一刻是一刻,他指着沙加说:“我看他不顺眼!”说着一脚把沙加踢下游泳池。“带着两个女人作威作福,当外部不存在吗?”

“我想我的存在和他做什么没有直接关系,如果你有时间,不如练练游泳。”穆走到他身边,不凉不热地说了一句,竭力不把目光投向沙加的方向。

“别废话了!快下去!”艾欧里亚一脚将迪斯踢下游泳池,迪斯在水池里扑腾冒泡,渐渐沉底,其他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身上,大家觉得这一幕很有趣,很滑稽,所以大家都忘了伸出援手或扔一个救生圈,也许这一幕充分印证了人的冷漠。

只有沙加和罗莎琳公主没注意到这一幕,沙加还在游泳池边打游戏,罗莎琳公主正和格拉黛丝说话,当她们说到“瑞典”,沙加突然抬头说:“等等,我在这里。”

“哎?那怎么了?”

“我会听到你们说话。”沙加实事求是。

“那又怎么了,这里是公共场合。”格拉黛斯不满:“你精神出了问题吗?”

沙加二话不说,放下游戏机游到米罗身边,米罗正和艾欧里亚一起戏弄迪斯,沙加郑重其事地对米罗说:“经我多方观察,关于‘公共场合私人对话与偷听嫌疑’问题,你的认识完全违背人类常识,建议你修改一下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你才十六岁,也许还不是无药可救,虽然我个人认为它已经扭曲的无可救药。”说完径自游走了,米罗用了五秒时间才弄清楚沙加为何出现、说了什么,他突然觉得讽刺沙加是件无聊无趣又无意义的事,就像拿一盆纯净水去泼烂泥谭,根本就是白费劲!

所以,米罗只当碰到了一个精神病患者,继续和艾欧里亚联手捉弄迪斯,他们扶住迪斯,又迅速松开手看迪斯下沉,其他人看捉弄迪斯很好玩,纷纷加入,乱出主意。迪斯在水里扑腾得头晕眼花,他求助似的看着亚尔迪,亚尔迪在教一群女孩游泳——说起来亚尔迪的在女生中很受欢迎,接触他的女生都喜欢与他做朋友,每当大家赞他有女生缘,他就很认真的说他不过是在帮卡妙善后。迪斯又把求助的眼光转向穆,穆当然不会打扰其他人的雅兴,只摊手说了句:“我的老师在临走前告诉我一条人生名言:事不关己,睡觉休息。”

迪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们给我记住!

再说沙加,他回到游戏机旁边,终于确定“公共场合听到人说话不算偷听”,他安安稳稳地在原地打游戏,这时罗莎琳和格拉黛斯的谈话清清楚楚地传来:

“菲利缺少一个国王必须具备的强势和冷硬,他根本不适合当国王,可是我现在的情况,也没办法做女王……”罗莎琳的略带忧虑的声音。

“如果九皇子还活着,情况就不一样了。”格拉黛斯思索数秒,突然说。

“九皇子……”罗莎琳咬住嘴唇:“十年前,的确没有九皇子的死亡报告,可是,接触过液冰,不可能活到现在……”

“也对。说起来,我没见过九皇子,真遗憾。”

“你那时太小了。何况那位皇子不喜欢接触女孩子。我也只见过他一两面。”罗莎琳顿了一下,有些怅然的说:“不过,他很聪明。如果他能主持局面,再好不过。”

“能让你说‘聪明’的人,智商一定不错。可惜找不到他。”格拉黛斯点头,主仆二人继续探讨瑞典内政,格拉黛斯突然拉起公主,一面对沙加喊:“快跑!”

下一秒,游泳池里掀起巨浪,足有十几米高,水池的水位迅速下降,学生们纷纷避难。

“厉害吧?这叫空气弹,专门在水里用!”迪斯得意洋洋地看着被巨浪掀到池壁的米罗和艾欧里亚,手指转着钥匙扣型的遥控器。

“我知道,我买过,也用过。”坐在游泳池边的阿布罗狄点头,迪斯想起他在海伦公馆的确用过这种炸药,不由怒火中烧的瞪了他一眼。

“你。”来不及逃难的撒加虽然没受伤,但脸色很不好,他站在只到脚踝的水中抱着胸打量迪斯,迪斯以同样的姿势和他对峙。

“说起来,你一个意大利人,竟然不会游泳。”

迪斯恨透了这套逻辑,他梗着脖子说:“你也不会做炸弹!”

撒加好气又好笑:“我不会做炸弹,手下的人自然会做出来,你不会游泳,你的哪个手下肯帮你游?”

迪斯知道自己说不过撒加,只能保持着僵直姿态表示自己决不妥协。

“你不学,对吗?”撒加点头微笑,迪斯立刻想要投降,他知道这种狐狸似的微笑后面绝对没好事!看看看!他摇尾巴了!——扎起来的湿漉漉的头发没有平日的蓬松,但尾巴就是尾巴,迪斯警觉地盯着撒加。

果然,撒加说话了,他不是对迪斯说的,他让阿布罗狄拿来他的家庭手表,一个电话打给加隆:“你在做什么?”

“你要干什么?”加隆比迪斯还警觉。

“听说波士顿财团有个新建的海上乐园月末要开业,你一定正在那里抢先体验吧?”

“你监视我?!”那边加隆炸了,撒加掏掏耳朵:“我和我的手下要过去玩。”

“滚!!内部测验阶段不接待外客!”那边电话里传来几个人的叽叽喳喳:“撒加会长他们要过来吗?好呀好呀一起来玩呀!”

“你通融一下,我们大约半小时之后过去。”

撒加电话挂的太快,那边加隆想要砸手表。副会长苏兰特表示他觉得不妥。撒加他们要过来玩,苏兰特没有任何异议,但是,哈迪斯综合学城那边知道后,一定会认为波士顿学生会与雅典学派达成了合作。事实上,学生会对雅典学派的确印象良好,但是无意卷入雅典学派和哈迪斯综合学城的纷争,何况他们也有自己的立场,没有去当任何一方帮手的道理。

苏兰特说得有道理,加隆立刻打了一个电话给潘多拉,以会长的名义请潘多拉带几名手下过来体验最新海上乐园,并清楚地提到雅典学派也会过来。潘多拉把这个电话当作外交事件处理,火速钦点了几名手下,一齐向海上乐园前进。拉达少不得发几条让加隆想砸手机的短信:“怎么,你想我了?”“下次想我直说,不用拐弯抹角。”“我马上就到,别急。”

再说这边的雅典学派,听说会长要带他们去“波士顿财团的那个最新的海上乐园”玩,都很兴奋,连艾俄罗斯对这个游乐场也充满兴趣,也许,他只是喜欢享受人少场子大的VIP待遇。阿布罗狄本来奇怪撒加竟然去找加隆,转念一想明白了其中的机关。依撒加的个性,他带手下出门从不会让手下买单,但是,雅典任何一家水上游乐场的人均消费都不低,如果撒加太大方,只会让艾俄罗斯怀疑他的财政状况。而要求众人平摊费用,一是撒加没这个习惯,二是所有人都很穷。所以,撒加也只能去找加隆,尽管他仍然带着屈尊降贵的脸孔,阿布罗狄在心里感叹加隆有这么一个哥哥,简直注定了多灾多难的人生。

当下大家准备起身,只有迪斯还在固执地大叫:“我不去!我不去!”米罗和艾欧里亚一人拉着迪斯的一只脚,将他拖向更衣室。卡妙站在游泳池边按着计算器,看来这游泳馆一个月之内都要整修了。

********************

或许所有人都有同样的感觉,当看到熟悉的景物,当景物与心境契合,人们总能回想起过去的片段,或者一个人,或者一段话,或者,一个梦想。


“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威尼斯,因为你喜欢和“奇迹”有关的东西,你所认知的强者不一定有坚硬的外形,但一定有坚持的秉性。当一个城市以孱弱的姿态坚持了将近两千年,你认为它足够强大。

我告诉你,那是放屁。

东躲西躲没处藏身,只好住在烂泥里,废物利用。自己还觉得挺美,没脑子的人也跟着叫好——世人克服不了这毛病,越没底气的东西越能装逼,越能装逼的东西越受欢迎。威尼斯代表的东西?不叫坚持,叫自以为是,叫弱智,叫没种!

所以,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危机,我们能做的是往前走,而且要一起往前走,大不了一起死!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对了,我好像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也喜欢威尼斯。

因为你喜欢那地方,于是我也开始喜欢了。”


亚得里亚海的明珠,威尼斯。

这座城市已经存在了将近一千九百年,当她被大桥小桥连缀为一个城市,就不断有人预言她会沉没。

23世纪一位威尼斯女作家曾这样评价她的家乡:“早在大上个世纪就有人说威尼斯会因海平面的升高而沉没,那些人都是科学家,他们甚至算出了沉没的具体年份,可是,一百年过去了,威尼斯站在这里,没有什么损伤。在这个意义上,科学家和诺查丹玛斯没有区别。”

采访她的年轻记者提出了尖刻的问题:“没错,它好好的站在这里,只剩下空架子和游客。它不再是城市,而是遗迹,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认为它没有‘沉没’吗?”

然后年轻的女作家和年轻的记者互相瞪视,最后记者发扬了绅士风度,他问女作家:“那么,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威尼斯,你会选哪个?只能用一个词。”

女作家沉默了,几十年后的2月12日,年迈的作家站在自家楼顶,看着河道里密密麻麻,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的船只,看着每条船、每座桥上摆放的百合,她流着泪对自己的丈夫、当年的那位记者说:“现在我终于知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威尼斯,我会选择:坚持。”

这是文学史上一段有名的对话,这段对话连系了两位著名作家的情缘,更重要的是,当丈夫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世界大战刚刚结束,威尼斯面临整修。当妻子回答的时候,正是23世纪最伟大的医生罗伯特·琴纳的出殡之日。一问一答,背景全部与人类的新生有关,一个“坚持”所包含的,不仅仅是威尼斯这座城市,更说出了当时人们的信仰。

两位作家去世后,威尼斯的广场上竖起了一块巨大的大理石纪念碑,上面刻了这样的问题: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威尼斯,你会选哪个?只能用一个词。
又过了几十年,当修罗第一次站在那块纪念碑前,他苦思冥想,却想不出更好的答案。

他身边的迪斯却不一样,大喇喇地对着石碑说:“威尼斯?逃避!”

当时的修罗没接口,那时他十三岁,在美国的军队里呆了一年时间,迪斯变得有点陌生。他和以前一样嬉皮笑脸,脑子里多了更多怪念头,也许,当少主的一年,让他更加肆无忌惮,飞扬跋扈。但是,修罗对他没有任何排斥感,也许他在本能上无法排斥这个人。

那时迪斯用脚尖点着石碑,半是嘲讽半是调侃地说:“我们来说说威尼斯的建立吧,被匈奴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憋在这些岛上。他们用一个异想天开的办法躲开了匈奴人,并把避难所当成了天堂,这没错,在他们那个世纪,天堂是最大的避难所,这很合逻辑,也许他们认为一个建筑在烂泥塘上的天堂很浪漫,但是——喂你笑个屁!”

“嘲笑别人你他妈的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迪斯摊摊手:“我没嘲笑,我只是想说,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两只胳膊在空气中划出半个弧:“这个威尼斯,它早晚会沉没。”

“从科学角度来说这是事实,从哲学角度来说这也是事实,哪个东西最后不会毁灭?不过你不能否认它为了生存做出的努力。”

“玉石俱焚也好,苟延残喘也好,世界上的东西最后都要毁灭,既然结果是注定的,我看不惯这种装孙子的态度。”

“你他妈的能不能告诉我谁不装孙子?”修罗不耐烦了。

“像罗马那样,有本事就灭了我,没本事就滚回老家去。”

“威尼斯有那么败类吗?”

“废话,条条大路通罗马,你听过哪条路通威尼斯吗?”

“废话,威尼斯根本没路,只有桥。”

“那些木桩子,竖着当地基,横的当桥。破桥。”

“你他妈闭嘴!烂人!”

迪斯没反驳,撇了撇嘴,半晌才说:“你看前面?”

“前面怎么了?”

“前面有座著名的桥,有句著名台词,你听过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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